艾達克儲藏室: 建築界的布拉姆斯---路易士 .I .康

二十世紀初, 隨著新思潮以及新建材興起, .傳統的磚石瓦木建築逐漸難以為繼,在美國先是有表現草原水平開拓精神, 多變又雄辯的萊特, 受到歐戰的威脅, 出身包浩斯, 終生獻身教育的葛羅培, 以及說出名言: “less is more”的密斯. 凡德羅也來到美國, 引領一股鋼筋混泥土, 玻璃惟幕牆辦公高樓的風潮, 而留在歐洲還有把鋼筋混泥土當顏料, 建築當畫布,恣意揮灑的科布西, 這四根大柱撐起現代主義建築達半世紀之久, 到了六零年代初, 現代主義建築漸露疲態, 不但在理論上面臨新生代的挑戰, 1969年耶魯建築系館學生縱火事件更直接敲響現代主義建築的喪鐘, 這時”後現代”的舞台已開始搭建, 只缺一位主持人. 而康的出現, 適時彌補了拼圖中最重要的一塊缺角.

    康( 1901-1974 )接受的是傳統的布雜建築教育,當時正流行現代建築,傳統風格的建築並不受重視, 所以康只能接一些小案子維生,這段期間的康喜歡思索建築的本質, 與他那時代體面的同行相比, 康一點都不像建築師. ,五零年代以後, 從耶魯到最後的賓州大學, 康都沒離開過學校. 此時的康已經累積了一點名氣, 也慢慢接到大型的案子, 這時康已經五十歲了,對一個建築師來說, 起步是太慢了, ‘ 此時他的事務所也吸引來自各地的慕名者, 例如往後美西建築的代表查理士摩爾(Charles Moore )以及後現代建築的旗手, 以” 向拉斯維加斯學習 ” (Learnin from Las Vegas) 替 ”後現代” 主義建築定調的羅伯范求利(Robert Venturi), 但是康不像一般建築大師般有一套清晰明白的理論導引門生, 而是像孔子一樣, 讓門徒隨性發展, 即使是像馬力歐博塔( Mario Botta ) , 他初期的住宅作品很像康的設計, 但最後也都能成一家之言. 而康的影響力甚至遠達大西洋彼岸. 在英國的詹姆仕史特靈( Sir James Frazer Stirling ) 結合磚. 混凝土. 玻璃與鋼鐵的建築, 也效法康把歷史引入現代建築中., 重新定義了英國建築

…….康的對話………

    康的語言曖昧神秘, 充滿隱喻,有時又艱深難懂, 聽起來比較像是出自詩人或哲學家之口 . 他發現很難用一般的言語來描述他的理念及作品, 所以他另用一套特殊語言表達, 例如A great building must begin with the unmeasurable, must go through measurable means when it is being designed and in the end must be unmeasurable.” (意思是建築在開始的構思的時候還只是抽象的概念, 必然無法用一般的比例尺度去衡量, 當設計建造時, 必定要用到實際的工具尺度 , 最後建築完成時對使用者的影響必是無法衡量的) 而康所說的” 對話” 一辭, 後來也常被引用. 所謂建築對話, 並不是一般的言語對話, 指的是設計者將想法表現在建築物中, 進而與使用者之間的互動.
        康的想法受到胡塞爾現象學的影響, 現象學認為現有的方法與知識常常無法幫助追尋真理, 反而形成障礙. 如果從頭開始思維另一套科學方法, 來正本清源, 反而更能直達核心. 此說與宋明理學的明心見性或禪宗的頓悟頗有相近之處. 而創意可以是無中生有, 但更多時候是要能夠擺脫傳統知識的窠咎, 最有意思的是康有一段類似禪宗公案般與磚的對話 (你問磚: “ 你要甚麼? ”磚回答: “ 我喜歡拱 ”. 你說: “ 拱很貴, 而我可用一根混凝土橫樑跨在上面, 你覺得怎麼樣? ” 磚遲疑了一下: “ 我還是喜歡拱 ”. ) 磚是人造材料,長久以來,比石頭木材還容易取得, 也能大量製造, 方便運輸. 用磚來造拱, 可以在磚牆上開大口, 以利人員進出及引入光線, 又能大量減輕磚本身的數量與重量. 拱向來是古典建築最重要的樣式, 混凝土發明之後, 磚失去往日的地位,, 康不滿磚只剩下隔間與裝飾的功用, 所以發明獨特的磚混凝土建築樣式, 一如他的建築設計, 康重新把現代建築所斬斷拋棄的歷史連接起來. 一般的拱除了上方的垂直重量外, 還有向拱兩邊的水平推力, 愈大的拱, 向兩旁的推力愈大, 就需更厚重更寬的牆來承受推力, 所以拱的大小有其極限. 康的磚拱下方加了一根混凝土橫樑, 橫樑兩端突起, 用來抵抗拱的水平推力,拱因此能脫離磚牆的束縛, 而能獨自存在, 所以康的拱可以開的極大.

....複合三連拱, 兩根橫樑撐住拱的向外水平推力, 兩旁也不用厚重的磚牆

.... ….. 康語錄 … ..

1....“Consider the momentous event in architecture when the wall parted and the column became.” (想想看建築發生過的重大事件, 就是當牆分開而形成柱子) 這種有如舊約創世紀般的宗教情操 (康是猶太人),也感染了他的建築.

2.... “Design is not making beauty, beauty emerges from selection, affinities, integration, love.” (設計並不是創造美麗,. 美麗來自于選擇, 親密, 整合與愛)

3.... “The creation of art is not the fulfillment of a need but the creation of a need. The world never needed Beethoven's Fifth Symphony until he created it. Now we could not live without it.” (藝術創造並非為了滿足一種需求, 而是創造一種需求, 人們從不曾需要過貝多芬的五號命運交響曲, 直到貝多芬創造了它. 現在卻是我們的生活少不了它) 好像賈伯斯也說過類似的話.

……. 論光線 ……..

“All material in nature, the mountains and the streams and the air and we, are made of Light which has been spent, and this crumpled mass called material casts a shadow, and the shadow belongs to Light.” 大意是: 光是創造地球萬物的能量來源, 當然也應該是建築物力量的來源. 光經由建築物的分割, 折射, 散佈在所設計中的空間之中並且形成陰影, 讓處于其中的人感受到建築物的生命力. 此時的康儼如創造萬物上帝般, 不僅引進了光, 重新定義了光, 甚至再創造了光 , 光在康的建築中佔了首位, 所有的努力都為了把光導引到建築之中. 不可否認, 康自己也承認有受到科布西的影響, 但是科布西只是把光視為自然現象, 而康則認為不僅如此, 不論是畫廊或者是大到像印度管理學院, 或是孟加拉國會大議事廳, 光還有其精神上的意義. 這時的光線由天井或大圓拱引入, 經過多重廊道的次空間, 折射或漫射來到主空間, 這時不管在北美或是烈陽高照.酷熱的印巴,經過這樣的處理, 陽光已不再有侵略性. 而同時流動進來的空氣也是如此. 孟加拉國會外圍附屬空間的門廊, 陽光經由多層牆壁的開口進入

孟加拉國會外圍附屬空間的門廊, 陽光經由多層牆壁的開口進入

光線曲折進入穿堂

最後光線透過屋頂的維幕輕灑而下

孟加拉國會大會廳屋頂, 宛如大型的濾光器

在設計Exeter圖書館時, 屋頂就已經有孟加拉國會大會廳的雛型, 讓光線斜射進入建築

. …論秩序 (order) ….

康曾經多次談到秩序, 卻從來不曾明白下過定義. 他曾提到秩序是0, 0是數字的起點也是事物的源頭, 是事物開始時所具備的特質, 也就是他說的” 零空間 volume zero” . 第一次看到康晚期建築的人, 必定會被那種龐大怪異又神秘的圓柱體所震撼, 這些建築就像羅馬的古蹟出土般帶有歷史感或是古代外星建築的怪異感, 好像從遠古以來就與大自然同在, 而不受時間的限制. 曾受過傳統建築教育的康在羅馬停留過一段時間, 必然受到古代建築影響 , 而把傳統建築元素融入現代建築之中, 讓作品能具有紀念性與永恆感

晚期的孟加拉國會

從康的各式談話可知他喜歡探討事務的本質與起源. 在設計印度管理學院時談到學校乃源自於樹蔭底下, 由一個不自覺是老師的人跟一群不自覺學生的人討論交流, 之後, 學生希望這種討論交流能夠傳承給後代, 於是空間被創造, 第一所學校就出現了,康認為所有學校的設計建造都應該要回到學校的初衷, 事物的原點, 並且要探究它的本質,也唯有那一刻才是最真最美. 所以學校的起源不只是建築, 而是教育,教育起源於樹下的聞道解惑. 所以小至一片牆, 大到一座拱, 都必需探究他的本質.

晚期的印度管理學院

印度管理學院宿舍群

印度管理學院宿舍

印度管理學院宿舍穿堂

印度管理學院宿舍門廊

印度管理學院宿舍閱覽室

他的秩序觀表現在設計理查斯醫學研究大樓( Alfred Newton Richards Medical Research Buildings )時, 將包含管道.排氣的從屬服務空間, 獨立成巨型的塔狀物, 這群塔狀物圍繞著主要空間也就是實驗室, 而這樣的安排的確清楚呈現他的秩序觀. 在後期的印度管理學院或孟加拉國會中, 作為主空間的教室與會議廳理所當然被宿舍或服務空間以及管道所圍繞. 從平面圖來看, 康的設計愈來愈龐大對稱, 愈來愈像古羅馬建築. 與現代建築的非對稱的自由平面,發展, 古典建築的宗教性與強調對稱秩序的平面, 應該是更能滿足康對秩序的要求.

中期的理查斯醫學研究大樓, 巨型的塔群( 服務空間 )圍繞著主空間

印度管理學院平面圖, 宿舍群圍繞主空間的教學區(右偏下)

孟加拉國會, 對稱而完整的古典式平面, 會議廳主空間被附屬設施環繞

Exeter圖書館: 類似孟加拉國會對稱的配置

這時主空間是大廳, 圍繞的是書庫及閱覽室

到了晚年,康的財務狀況仍一直沒有起色, 不像一般的建築名家荷包滿滿, 康的事物所效率不佳, 雖然後來接了不少國際性的大型設計案, 也甚至還是接了不少像都市規劃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案子,但是建築完工的速度很慢, 很多重視利潤的業主不奈久待,因此他的財務一直處于虧損狀態, 但這一切似乎都不影響到創作, 可惜康有次從遠行印度回來時, 在賓州車站的洗手間突發心臟病, 死後兩天, 警方才查出他的身分. 堪稱二十世紀中期最偉大的建築師就這樣獨自走完傳奇的一生,

..................................................................註 ………………...........................……………

.保羅魯道夫(Paul Rudolph 1918–1997) 1958-1964耶魯建築系主任,被認為是現代建築後期粗獷主義代表, 代表作有繁複深具表現力的耶魯建築系館, 目前當紅的諾曼佛斯特 ( Norman Robert Foster 1935- )是其門生, 以倫敦大黃瓜, 香港赤鱲角機場, 匯豐銀行聞名

保羅魯道夫與他設計的耶魯建築系館, 曾被學生縱火,也有高塔, 類似康的理查斯醫學研究大樓高塔, 但是被批玩過頭.

羅伯范求利( Robert Venturi 1925-): 與妻DENISE SCOTT BROWN俱為建築名師,理論家, 建築學者教授. 除了”向拉斯維加斯學習”之外 , 另一名著 ”建築中的複雜與矛盾” 提出”難道大街不OK嗎”(Is not Main Street almost all right?" 1966. 他引用用庶民建築的百花齊放, 從庶民社會, 從歷史中找靈感, 即使是賭場大街的霓虹店招牌, 也有可學習之處, 力主建築應貼近庶民生活, 藉此反擊現代主義的排斥裝飾的理性冷酷, 而現代主義建築經此一重擊後就逐步走入歷史. 近作有西雅圖工人博物館